在古希臘語中,「Soma」僅意指「身體」。但在身體實踐的傳統裡, 從舞蹈、現象學到東方儀式, 「Soma」指涉更為精確的概念:從內在感受到的身體,而非從外部觀看的身體。那是會呼吸、會疼痛、會記憶、會顫抖的身體。那既是心智的身體,也是寓居於身體的心智。
本次展覽邀請了四位藝術家,他們在心智、身體與時間的交匯處創作;不將這些視為分離的範疇,而是一個單一、不可分割的「Soma」。
支皓霆捕捉時間本身,不是時鐘上的數字,而是一種緩慢、無形的轉移。時間從創作者的身體移向物件的身體。他的實踐是一種聆聽,聆聽哲學家所說的「延伸的Soma」:理解到我們的內在身體並非止於皮膚。我們滲透到世界之中。我們在觸及的每一件事物上,留下呼吸的痕跡。而物件,耐心地將我們留存下來。
郭熙曈重複描繪人的形體,直到某個東西從表層之下浮現。那些疏離的記憶,一遍又一遍地被呈現,直至它們長出肉身。當世界的重量壓迫一個身體,直到它變得難以辨認時,她的形象便由此浮現。然而—它仍在呼吸。依然頑強地活著。郭氏告訴我們被壓成新的形狀,並不等於被抹掉。
李美蓮在脆弱轉化為力量的空間中繪畫與構築,不是透過征服脆弱,而是學會在其中呼吸。她的表面承載著觸碰、擠壓與絕處逢生的痕跡,提醒我們:一個活著的身體從來不是平滑的。李氏訴説著碎裂並非故事的終點。她向我們展現出墜落與升起是同一道動作,只是從不同角度觀看而已。
鄧珮瑩追求「情感」—那種在思想抵達之前,於身體之間流竄的、帶電的、前語言的電流。她的作品不是肖像。它們是事件。觀看她的作品不是為了分析; 而是為了感受。並且意識到站在它們面前的你,內在身體早已在回應。早已在傾斜。早已在記憶起一個已然遺忘的觸碰。
四位藝術家。四種從內在聆聽身體的方式。
在一個要求我們活在螢幕之中、將身體當作機器來優化、用濾鏡與公式來逃脫時間的世界裡,這場展覽提供了某種更簡單的東西。
它邀請你靜止不動。
去感受自己的呼吸。
去領悟:你,也是一座活著的檔案庫。一個會思考的身體。一個屬於時間的生靈。
